
“咫尺天涯”,一个富有思考力的词语,道尽物理距离与心理差距的关系,辐射灵魂栖息的坐标,边缘处遗漏最生动的一幕……
什么都可以悔约,但对孩子的承诺必须兑现——于是我必须在孩子上学之前赶到家,然后和孩子一起“背着书包上学校”。
等候在售票窗口,我心急如焚,预算着行程与时间的关系,结局让我很焦虑:或是承受“妈妈说话不算话”的压力,让孩子按时上学;或是中断她们定时出发上学的规律来成全我的信誉。我多么想两全其美,可紧闭的售票窗口正一点点吞噬着我的焦灼。
突然背后有人拍我的肩,是位出租车的哥。他巧舌如簧,我深思熟虑,一番游说,一番权衡后,我决定上他的车。尽管安全系数小些,价格贵些,但他能实现我的两全其美,在诱惑面前,人容易被俘虏。
车上已坐了三位乘客,彼此陌生着。我把那个闲置的座位填满,车子开始奔赴目的地。车内沉默着,只有窗外流动的生命画卷提示着活力与生机,我们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一车的沉寂,载着无言的乘客日复一日地奔走。每个人每天都那样默然而漠然地用报纸与闭眼来应付咫尺身边的同行者,这已成习惯。司机终于忍不住了,他要改变这种现象。那天他在中途突然停车,整车的神经都被这“意外”惊醒,报纸放下了,眼睛睁开了,疑惑地望着司机。司机微笑着说:“我们天天见面,彼此却一天天陌生,现在好了,跟我一起来,转向你的右边或左边,对他或她微笑,说声‘你好,早上好!’”大家默契地配合着,那气氛由尴尬、干涩渐渐成为自然、愉悦,才一会儿功夫,车内便洋溢着欢声笑语。司机成功了,他的巴士也成为全城最温馨的一辆,人们喜欢上他的车,因为那里有归属点:咫尺天涯不再陌生。
我无端地想起这故事,也就无聊地打量起身边的三位同行者。与的哥并坐的是个中年男子,这是他的后脑勺给我的判断,借着车前镜,我看到了一张慈善的面容;左边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眼神矍铄,一副精明样;中间位置是个20出头的小伙子,他们是那么安静而孤独,眼睛都那样空洞地盯着前方的虚无,没有声息。我想如果我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也应该是冷漠与寒气的。
一段路程后,瘦削男子对的哥说:“我到NY下车。”我知道NY是中途靠站点,从而也得知他是哪里人了。而其他两位均未开口,无法断定他们是否和我是同一地方。
车子飞快地向前奔跑,一路还是沉默。
车过堤坝,的哥与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打着手势,然后掉转方向盘靠停在堤坝边上。其他三人就下车走向那辆出租车,我则迟钝的坐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哥说:“我们和那辆车对换一下,现在由他把你们送到,我把他的客人送回温州。”哦,我恍然大悟,原来中途交换车子。好聪明的办法,这样双方可以节省不少回返的汽油费呀!且不论这做法是否遵循了职业道德,也不管是否违反交通安全,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每个行业都有他们的“特殊”处理,都为了生活,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能理解。我笑笑,下车走向另一辆车子,顺利完成这“交接仪式”。
这时车内的位置发生变化,精瘦男子坐在了的哥的身旁,小伙子靠左,我中间,慈善男子坐右。的哥是本地人,问我们具体到达的位置,我这才知道其他二人不是本地人,都说的是普通话。
精瘦男子用本地话对的哥说:“我去NNSTL。”的哥大叫:“不可能,那么远,不可能送你去那里,通常这样坐车就是到NY站下车,没有送到NNSTL的。”的哥说的是实话,从来都是这样的规矩,就算做快客也是到NY站下车,哪里有送到你家门口的理。
男子说:“我和先前的那个司机讲好的,不然我才不会坐他的车。”
“不可能,不可能!”的哥很气闷,“从温州送你去STL才25元,傻瓜都不会做的生意呀!”他赶紧给先前那个的哥电话,但对方关机了。
这下精瘦男子就语气更坚决:“这我不管,反正我们说好的,你就得送我到STL。”
知道电话打不通,对方就肆无忌惮的胡说一通:“我本来票都买好了的,那司机说就差一个人硬拉我上车,是答应我送到STL我才坐他车的,……”显然的在说谎!
的哥因为打不通电话无法证实,只好吃这个哑巴亏,气愤对那男子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的,你这人讲点道德好不好?”
那男子居然还得“理”不饶人:“你这什么话?你们这样换车就不管先前讲好的信誉?你们还有没有道德?你今天不送我到STL,我告你们去!”
其他二人茫然地听他们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吭声。显然,那男子也当我是外地的,听不懂他们的话(因为我上车到现在始终未开言),谎言更扯得天大:“司机还问他们三人说得送我去STL要化段时间,他们都没意见,这样我才上车的!”
我的心里徒然升腾起一股鄙夷,这也叫男人?的哥无奈了,退了一步:“那算了,你到NY站下,我收你20算了。”
“不,我要到STL。”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我送你到STL,还得转车再倒回来,我今天就白干了。都是本地人,做人不要太那个!”的哥很无奈。
“我做人怎么了?说好的,就到STL。”那男子就不依。
“那我送你到BDA吧,就收你10元,那里马上有巴士去STL,你自己坐车到家,这样总行了吧?”的哥退了再退。
“不行!”那男子简直就是混蛋!!!“你就要送我到STL,我本来票都买好了,……”然后就一直喧嚣叫嚷重复自己是最后一个上车什么的。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尽管我不是个特有正义感的人,但忍无可忍时偶尔也不会忍的。我毫不客气地打断精瘦男子那喋喋不休的谎言,很鄙夷地说:“你记错了吧,我好象才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而且车站还没开始售票吧?”这无疑是枚炸弹,把他的谎言炸得粉碎。我想我可能是“恶毒“了点,但他的本性太黑暗,感觉没必要对这样的人留情了。
的哥转过头,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感觉特别有力量。
其实我也没那么“高尚“,因为要是再送他到STL,这中间耽误的时间就会破坏我的两全其美。所以我坦言:“我们坐这车都是为了赶时间,送你去STL,成全了你一人,耽误我们三人了。”
那男子没再说一句话,也许他正为刚才夸张的丑态和肆意的谎言发赧呢!
的哥又转过头,很感激地:“谢谢你!你赶时间上班吗?”
“不,我只是答应我孩子早上送她们去幼儿园读书,不想言而无信。”
的哥疑惑地看看我,“哦”了一声。
车到BDA,那男子始终没再开口过。我说:“大叔,10元从温州送这里,比坐公交都便宜了,可以了。公交就在前面,你坐车回STL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无端觉得那男子很厌恶,不想再和他同坐一车。
“不,我送他去STL。”的哥说,又对那男子很轻视地说,“算认识你了!”
转过头来对着我们:“不好意思,耽误各位一点时间,送这个客人到他家门口。”然后对我说,“你放心,我保证不耽误你的事。真不行,我送你到家门口,还送你孩子上幼儿园!”
我笑笑:“没关系了!”彼此间有种无形的同仇敌忾。
车到STL,那男子灰溜溜地下车。
慈善男子不解地问:“这车怎么开这里来了?”
我笑着对他说:“当免费旅游,欣赏风景了!”
的哥也笑,虽然被人“无情”地宰了,但心情还算愉快,就用普通话和他们交流了刚才的事。
那两人听着很感慨,中年男子说:“原来你们刚才在吵这事呀!这男人真自私。”
我说:“现在还有这样的男人,真少见!”
中年男子就笑了:“这样的人多了,你见得少罢了。现在这社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呢!”
我说:“他还蛮精明的,很会投机,做生意行!就是有点看不下去。”
小伙子开腔了:“这样的人做生意一定被人砍,品行不好!”
中年男子说:“这些是‘一次性’人,别人和他打一次交道,认识了就不会再想和他打交道了……”
余下的路程就围绕精瘦男子做话题,大家开心地畅谈,始发点的寒冰解冻了,一车的阳光。在相互介绍下,知道那中年男子是温州人,在我们这里承包工程,因自己的车子借用了才上了这车,而那小伙子是外地的,在SP别墅区打工。大家天南地北,聊得好不开心。临到一个下车,就“谢谢”、“再见”,“走好”,这感觉真的很棒!
记得昨天出发前和网上朋友道别,他开玩笑说:“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想: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说不明白,不说不认识,不说不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