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芙蓉 
2008-11-1 21:55:00
每逢初一,十五我会去后山小庙点“佛灯”。即是上香。虚伪地说是对古文化的敬仰,实则是为了给自已那些已被人知和不被人知的私欲加一层精神保险。


虽已深秋,天气依然燥热。沿着曲曲折折的山径,迎面而来的还是一片有序的绿色,只是没了春天的齐整与鲜嫩。及膝的杂草张狂着,暗暗夹杂着一些枯色,有恹恹之气。我的脚肆无忌惮地拨拉着这些企图将道路遮掩的生命,刷,刷,刷。草叶子划过裤腿,略显强硬。似是在提醒宇宙间的我微小如尘埃,在周而复始的时序里我仅仅是匆匆的一过客,让人暗暗心惊。


募然,岭下有一团团的粉影侵入眼帘,一丛丛结满花朵的芙蓉枝硬是从树丛下探出大半个身子来。花朵硕大如小碗,或二三成丛或单朵独立,争研斗艳的。清爽的粉色在叶的衬托下,一股产自大自然的不规则的和谐喷然而出。身旁高大的柿树立显单调了起来,树梢上的几个半黄柿子看上去是多么的可笑。坡上淡黄淡紫的小野菊黯然失色。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花朵。日日对着荒草农夫,拼却一年的心血,最美丽的展示竟是在这偏僻的山野。孤芳自赏,暗自魂消。此种际遇堪为可叹。“心比天高,身为下贱”不禁唏嘘起宝玉悼文中的晴雯来。这位貌绝美且又洁身自爱的女性和林黛玉有着极其相似的性格。她的傲气又强于黛玉的孤僻。只因出身在丫环堆里,落了个人见人妒最终惨死的下场。她犯了什么错了吗?错的是出生。我们现代人也一样,出生是成败的一重要因素。因为出生,你要比别人走多少弯路?钱是高贵的代表,可以趾高气扬地行止于都市,哪怕是一团草包。都会因为钱或是权的伪装而高大起来。多少个学子因为出生在贫穷人家而放弃了近在迟尺的理想?多少个成果因为钱和权而胎死腹中?在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纷争中,谁占了上风?日日生存在勾心斗角的拉力战中,累不累?当你累了的时候,你甘不甘心去放弃拼搏而来的所有?此时,芙蓉便显出了超世的淡然。


回来的路上,我本已经是错过那条小径的。心里有所贪欲,故又蜇了去,沿着小径下坡。近距离的观看时再一次惊叹,与死板的茶花相比,这里每一个花朵都是自由的,每一片花瓣都将自已尽情舒展,开得淋漓尽致,瓣上的经脉隐现,嫩黄的蕊张扬着,毫无心机的样子。有些都已经谢了,一片片花瓣都往里收拢,像个小洋葱,不经意看还以为是待开放的花蕾呢。真是人间尤物啊,连死亡都这么绝美。我的贪念又起,伸手就折一枝来,我要把这它插进花瓶。这样我就有充足的时间欣赏它,看着她是如何的盛开,如何地老去。而它似是不愿,枝是断了,皮还连着,我用力一拉,一片皮就嗤啦地到了花朵处,再拉就连花朵都要掉下来了。我忽地心虚了起来,双手抓住枝皮往边上粗糙的树身使劲地磨了几下,断了。


我觉得我是很小心的,当它插在了花瓶的时候,花瓣上竟然伤痕累累,蔫蔫的没精神,叶子也软软的垂了下来。本来在自已的环境生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非要把它换个环境呢?我经过它同意了吗?我为什么非要将它做为自已快乐的陪葬呢?可是,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呀。人通常在不自觉之中为别人安排了这个那个,可是,别人是出自内心的愿意吗?


花儿很快软了下去,我舍不得扔掉,依旧插在那里。第二天,另两朵花却开了,也是开到极致,只是花瓣稀疏,显然昨夜经过了辛苦的挣扎。但还是开了。我摘掉了花下的一片叶子,叶子已经收拢,干枯且硬。这花儿开得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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