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侯鸟

 

在《暧昧都市》这本书的上半部，我着重描写的是安然在进入国有企业以后所面临的一系列困惑，以及他在对国企领导贪污腐败行为进行的抗争及最后失败。所要揭露的，无非是国有企业中严重存在的贪污腐败现象，以及在行政化的国企管理体系中，国企领导和领导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当然，在这一部分中我还描写了安然和他的五个女人间的复杂关系，以及他们在交往中的种种细节。

在这五个女人中，首先需要注意的是紫仪和梅子。

紫仪是安然在大学时认识的女友，纯真幼稚，率性而为，她借助父母的关系帮安然在清江邮政找到了一份工作，而安然则始乱终弃，成了紫仪出家的第一个原因。

梅子是安然在高中的同学，小说在这一部分虽然没有详细地对他们的交往过程进行描述，但是从字里行间应该也可以看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是因为时空的差异而导致了他们的分离。

这两个女人，应该说，都是安然的挚爱。可是，她们却一致地得到了一个悲惨的下场。这两个女人的悲惨下场，应该说，从小说的发端开始，就是隐隐地注定了的。

因为紫仪的纯真幼稚，所以她天真地认为自己会是天地的中心，是安然的唯一。当她知道安然和梅子的事情时，没有考虑过原谅或者进行技术性的处理，而是任由发展，使事情进一步恶化，直接导致她和安然之间距离的进一步拉大。

因为紫仪的率性而为，所以她以为天下就只有真善美。安然有了梅子，所以她要自杀。发现父亲腐败，母亲又检举了自己的父亲，她就出家。这种性情，在现实的社会中是无法生存的。所以，她也只能选择在青灯古刹中度过自己的余生。

梅子是成熟的。经历曲折的她懂得生命和真爱的宝贵。因为她懂得，所以她很珍惜自己和安然、和严守义之间的感情，不敢轻易地玷污了它。也因此，在生命的最后，她才会在遗嘱中把自己未完的遗愿，都交付给了安然和严守义他们两人。

但是命运对她却又是不公的，在她准备好好生活、享受生命和真爱的时候，她的上司强奸了她，并且让她染上了性病。她只能牺牲自己所珍爱的生命，来和命运相抗争。

其次我们需要注意的，是菁菁和杨子。

可以说，菁菁和杨子，在和安然的交往中，都有她们主动性的一面。没有她们的主动，以安然的性格来看，她们和他的故事就不会发生。

杨子的主动，是因为心灵缺少慰藉。初恋的无果而终，婚姻的悲惨遭遇，都是杨子渴慕真情的动因。因为真情难得，因为安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幸福体验，所以她甘愿承受关在洲的惩罚和远乡僻野的寂寞，以能保护安然，使他不致于再遭受关在洲的暗算。

菁菁的主动，则是因为学生时代的一种景仰。她是在大学时认识了安然并暗恋上他的。所以在机会一旦产生，并让她和安然有了最密切的接触之后，她就牢牢地抓着而舍不得放弃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有她对安然多次感情的破坏，才会有和男友分手的争执，而最终将她自己送入了监狱。

最后，我们再来关注一下关英。

关英和安然的婚姻，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发展。从小说来看，安然是一个耐不住寂寞和孤独的男人。因为他的不耐寂寞，所以注定他在和紫仪分手后，一定会去找一个能够代替这个空白的女人。杨子和菁菁本来都应该是可以的。可惜杨子知道安然和关英在交往以后就退缩了。而菁菁，那时已经接纳了关在洲。关英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安然的生活。并且因为关英的正直、善良和率真，赢得了同样渴求正直善良的安然的好感。

在强子和刘静的推波助澜下，在关英父母的一再催促下，在关英的强烈暗示下，安然终于和关英成婚了。但是关英的性冷淡，是安然所不能预料的。在交往的初期，安然把关英的这种冷淡理解成了少女的羞涩，所以才可以心安理得。但在婚后，安然的强烈性欲求和关英的性冷淡就形成了一种剧烈的矛盾，逐渐地消解了他们两人在感情上的默契和相互间的信任。所以，才会有安然和关英关于多经清理事件的争吵，才会有安然偷窥裸体女人事件的出现。他们的婚姻，注定了是一种悲剧的发展。

我是一个执着的弗洛伊德主义者，我坚持性是人类行为中一个最值得注意也最值得探究的课题。我也认为人类之所以能够区别于其它动物的，就是性。只有人类，才懂得享受性的浪漫、性的乐趣，并且从他（她）的性心理和性行为上，窥知其人性的秘密。

所以在这部小说中，就有了众多的关于性的细节描写。因为这，我在写作这些部分时也遭受了不同的批判，内心也有过许多挣扎。但是最后我还是坚持地认为，作为性描写，在这部小说说，是一种必然的存在。只有通过性描写，我们才能深入地把握这五个女人的种种行为出发点。

比如紫仪，从她在和安然做爱时我们可以发现，在对待性的态度上，她是无知而被动，不懂得享受的。因为父亲在外有了情人的影响，她甚至对性还有一点厌恶。所以，当生活出现了急剧的变化，她没有积极地去抗争，而是被动地接受这种变化，并且消极地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来逃避现实，根本就无法懂得在抗争中享受生活的乐趣。

比如关英，因为率真，所以无知。因为性知识的无知，所以她对性行为极端冷淡。在她和安然的新婚之夜，她仍然抱着一种逃避甚至厌恶的心理来对待安然对她的爱抚和性要求。这反映在她的生活上，就出现了得到一点好处就大开方便之门，甚至连正义和邪恶都分不清的状况。乃至于发现安然偷窥女人后，安然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就完全崩溃了，安然在她的眼中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并且直接地导致了安然辞职的结局。

在这五个女人当中，梅子、杨子、菁菁都是性生活的积极索取者和享受者。

梅子，性经验丰富，对于安然她也应是有强烈的索求的。但是因为自身经历的缘故，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不洁的，和安然发生性行为，她虽然乐意，但却愧疚。反映到生活中，她也在追求着自己生命的完美。对安然，她享受红颜知己的私密和快乐；对严守义，她保持一种帕拉图式的爱情；对工作，她追求成功；对生活，她抗争压迫。所以故事发展到最后，她只能以一死来寻求她执着追求的清白和完美。

杨子，是一个婚姻生活的失败者。她追求过安然给予她的性生活中的快乐，但同时又屈服在关在洲变态的凌辱和折磨中。反映在生活中，她曾经强烈地追求过自己的爱情和幸福，但在世俗的压迫下，却又屈服在自己命运的安排下。她可以忍受关在洲所给予她的婚姻生活的痛苦和耻辱，却又有那种主动寻求和安然通奸的勇气和热情。在故事的最后，她还是屈服了，默默地接受了关在洲所给予她下乡劳改的惩罚。

菁菁，是一个女性极权主义者的象征。在故事中我们可以发现，为了达到和安然继续交往的目的，她是以接近强奸的方式和安然发生了性行为的。在安然明示对她没有兴趣之后，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利用关在洲、利用那个不知名的男友来填补性生活中的空白。而一旦发现有机可趁之后，她又迅疾地回到安然的身边，试图再度赢得安然的青睐。在她的生活中，她也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但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又和紫仪完全不同。她是主动的、积极的，她往往是以一种强势的、势在必得的手段来迫使别人臣服于她的。对于这样的一个女人，杀人、入狱，实在是一种必然的趋势。

对于男人，女人就像是一种鸟类，在四季轮换中，你不知道明天会有谁为你停留。

对于安然来说，紫仪和梅子就是他生命中的侯鸟，来了，又去了，在冥冥之中又终至消失了，只给他的生命留下一个短暂的印迹。紫仪给安然带来了一个工作的机会，一个和国企腐败做斗争的机会；而梅子，则给了他一个可以辞职下海再创业的资本。她们都是安然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做出了自己应该做的，就应该消失了。

杨子、菁菁、关英，应该是安然生命中的那几只留鸟。杨子虽然是下了乡，但她终然是还会再回到城里来的，也许在以后的发展中，她还会为安然做出由她的性格所决定的牺牲。菁菁也入狱了，但是三年以后，她再次出现，又将会给安然怎样强势的影响。关英，一个正直善良却又贪图私利的女人，她会对安然继续怎样的影响，她会一直地守候这个没有性的婚姻吗？

    侯鸟或是留鸟，不是我们所可以决定。生活的变化，也不是我们所可以预测的。就让我们静静地等待这个故事的后续发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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