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当年,十几岁的我缀学后就在爷爷身边做跑堂,爷爷盖了三间五层的房子,做着旅社的营生,和别的旅社一样,大门外立一牌子,写着住宿请进,门内就是旅客登记处,左面墙上嵌一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上每天播放录像片的片名,右边就是登记处了,设有一桌一椅一床一电视,爷爷就斜靠在床上,被子枕头垫在身后,双脚翘在桌沿,悠闲地看电视。
现在还能想起那时的房价,单人房才12元,双人房18元,叁人房15元,每天船班一到,涌进来的房客中,总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外岛的老师、乡镇政府的办事员、外地过来行医卖药的、供销员、跑单帮的。有些熟客,来了就唤我为小老板,我笑笑不答,之后就站在爷爷身边帮忙寄存房客的贵重物品,爷爷戴上老花镜,左手接过身份证,右手拿笔登记,要是遇到字迹模糊或是字体繁杂的,就把笔递过来,我最喜欢背身份证号码,于是就屁颠颠领了命,然后收压金,给钥匙,再拧大电视音量,让爷爷继续躺得更舒服些收看电视了。
有些个房客比较有趣,明明是刚换上的被单,硬说脏的,然后就在房客的眼皮子底下,再换一套;有些则随和多了,明明是脏的,我懒得换就把单子反过来铺,竟也乐呵呵的说很好,舒服多了。
这种好房客遇见的少。
每天一楼五楼地上下飞跑着送开水,左右手各两瓶,有时候清早去收空瓶子,会拎到一大瓶份量不轻的黄色液体,想不起来是哪个房间的房客起夜留下的,于是就恼了,一天都心情不好。
一年当中,四季交替的,客房多,床铺也不少。夏天单子,端午毯子,中秋三斤被,立冬五斤被,及至寒冬腊月的八斤被加毯子垫子,就是我一个小小女孩子在一楼与五楼的几十个房间中忙碌奔波换洗,
常常在无名指上套着铜箍,跪在堆满被套、棉被与里子的地上,顺着一条条呈长方形的被子周围缝合,累了就四脚朝天躺在上百条的被子中间小憩,不想醒来。
心酸疲惫时,会想:妈妈,你怎么不管我了,我很累呀。你说的我现在这么辛苦,把这辈子该做的活儿都做完了,以后就什么都不用做了,是不是真的呀,我怎么觉得永远都做不完呢。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冷不丁睁开眼看看还有很多活没干,捏一下被铜箍勒得肿胀的无名指,穿好针钱,挣扎着爬起来继续缝合被子。
2007/11/11
呵呵,别急哦,阿咪很快就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