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头特色小吃之五:黄鱼豆纤

黄鱼豆纤

 

 

先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发生在半个多世纪以前,故事里头的人物与我沾亲带故,有的已经作古,有的还健在。

邻居有户人家,家境还算不错,有三个女儿,但没有男丁(很迟以后生了个男孩),主人很是心急,从乐清抱了一个男孩,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吧,作为童养婿养着。小男孩的娃娃老婆叫“霞”,与小男孩同岁。毕竟不是亲生的,主人对这个小男孩不是很疼爱,所以,小男孩天天挨打。每当小男孩挨打的时候,总会跑到邻居家诉苦。有一次,小男孩到了邻居家,邻居问:“今天中饭吃什么啊?吃了几碗?”小男孩用不南不北的乐清话回答:“黄鱼煮豆纤,阿霞一碗,我也一碗,吃是吃爽,打也打苦。”

我听到这个故事,大约也是在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小男孩早已受不了挨打之苦,回到乐清亲生父母家了。不过,小男孩的话却留了下来,成了村子里几十年来的笑话之一。每次听到这个故事,我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小男孩的处境,而是那碗很是“吃爽”的黄鱼煮豆纤。

豆纤,为洞头特有的豆品类食品,它由百分之百的纯大豆制成。制作的程序虽然简单,但很累人。收成的大豆要晒成干,干到像铁一样硬,这样容易保存,以后再根据不同的饮食需要进行不同的加工。就豆纤的制作而言,首先要把硬梆梆的大豆放在捣臼里捣碎,碎成像米粒一般大小,再把捣碎的碎豆放在圆箪或米筛中扬弃,去掉大豆的壳。接着,把碎豆碾细,工具就是农村常见的石磨,可一个人推,也可两个人推,两个人推磨最是有趣,像双人舞,再配上坐着供料的,一俯一仰,动作协调,节奏均匀,边磨边聊,场景甚是生动。碾好了碎豆之后,还必须用筛斗筛,这筛斗是用纱布蒙的,粗的去细的来,筛过以后,原来的大豆便成了像面粉一样的东西,只是没有面粉那样白。最后,用豆粉制成豆纤,这个过程跟面粉制成面条的过程一模一样,恕我不再罗嗦。

看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了吧,所谓的豆纤,就是用大豆制成的粉条。

我的伯母是一个制作豆纤的高手。伯母家的饭桌是一张八仙桌,高度在她的肚子上方,但和我的个子一样高,伯母在擀面的时候,会拿来一张十几公分高的小凳子,叫“舵工椅”,站在椅子上操作,我也会端来一张“舵工椅”,站在一旁当观众,很认真地欣赏伯母擀面的姿势和动作。伯母的擀面功夫确实了得,一米多长的擀面杖在她手里简直就是一根魔棍,很自如地玩转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粉团,伯母会把它擀成一张比桌面还要大的面皮,而且没有一点破洞,这一招确实厉害,我的母亲和三婶都不是她的对手,都不敢和她一比高低。伯母有时候会擀上一整天的面,擀好一张面,就把它切成很细的纤条,然后继续擀面。不管是擀是切还是晒,我都会一整天地跟在旁边看,除了看伯母的功夫之外,主要的还是想能够吃上一碗香喷喷的豆纤。

由于伯母的豆皮擀得好擀得薄,煮出来的豆纤也相当好吃,但我吃了总有美中不足的感觉,脑袋中始终闪现出上面那个故事,想到故事中的小男孩,想到小男孩手中的那碗“黄鱼豆纤”,毕竟伯母烧的豆纤中没有那黄灿灿鲜滋滋的黄鱼啊!有时候,伯母擀完面之后却没烧,晾晒成干,最后把它储存起来。我在吃不到豆纤的同时,也隐隐觉得,这豆纤是非常高档的东西,不是想吃就吃的,而用黄鱼煮成的“黄鱼豆纤”,更不是随便可以吃到的,穷人家的孩子有时候流出来的口水比吞下去的食物要多。

“黄鱼煮豆纤”确实是洞头所特有的,但现在已经绝迹,感觉已经有几十年没吃到了。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豆纤的制作太手工,太麻烦,第二是豆纤有比较浓的豆腥味,不是人人都喜欢吃的,这两个原因足以把豆纤这个相当有特色的小吃送进历史,成为人们口头上或记忆中的词语。几年前,洞头搞起了“渔家乐”,曾经一度推出洞头特色小吃,其中也有豆纤,但吃的人很少,因此也就没有推广开来。另外,即使有了豆纤,但是,黄鱼已经消失得没有踪影,且价格从以前的几毛钱一斤涨到几百块一斤,比国际油价涨得还快还多,谁能这么奢侈地用得起黄鱼呢?

我以为,黄鱼煮豆纤这道食品没有传承下来,根本原因倒不是没有黄鱼(可以用其他鱼类代替),也不是因为加工繁琐(可以机械代替),而是它的配方问题。过去的豆纤百分之百是大豆制成的,没有其他配料,当然豆腥味就浓了,要是减少大豆的比例,添加一些去豆腥的配料或调味品,那么,在口感上、口味上也许更具有普遍性和大众化,就能被更多的人所接受,那些名目众多的方便面不就是这样生产出来的么?

但愿我的想法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但愿有朝一日豆纤还会再出现在人们的饭桌上,但愿“黄鱼煮豆纤”不会仅仅是个故事……

 

 

200876

 

 

zjzms 发表于 2008-7-7 11:54:00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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